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谢珩之决定再离行宫，这一次不是一句短假能搪塞过去的。

　　他要去黄河，去裴昭真正离开的地方。

　　伴驾期间私自远行，轻则贬官，重则下狱。

　　他顾不上了。

　　他反倒有些庆幸。

　　要不是这场反噬来得这么快，他们大概还会一直蒙在鼓里。

　　等彻底失去，连该往哪补都不知道。

　　裴文川沉默许久，才开口：

　　“马匹、干粮、渡口的船，我已经让人备好了。”

　　顾铮看向他：“你也去？”

　　“她是我妹妹。”裴文川道。

　　话说出口，他眼眶骤然红了。

　　从前他最烦裴昭黏着他、一口一声喊哥哥。

　　如今他怕的是，他再想喊一声阿昭，没人应了。

　　顾铮重重点头：“那就一起。”

　　三人分头告假。

　　谢珩之推说旧疾发作要出宫寻医，裴文川说商货出了急事必须亲自去，顾铮报旧伤复发请几日休整。

　　理由都不算圆，破绽一眼能看出来。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刚出偏殿，沈清婉就追了过来。

　　她的斗篷裹得严实，身后跟着嬷嬷宫女，脸色还是白的：

　　“你们真要为了她，把这些全抛下？”

　　顾铮勒着马，冷冷丢下一句：“不是抛下，是还债。”

　　沈清婉怔住：“还债？我们欠她什么？”

　　顾铮回头看她：“若不是她，你以为你能当上金尊玉贵的公主？”

　　沈清婉脸色一白，往后撤了半步，还想说话，三人已经翻身上马，没有人再停。

　　出宫之后一路风雨。道路泥泞，马蹄陷进泥水里，好几次险些打滑。

　　顾铮急得不断催马，结果马失前蹄，把他整个人甩了出去。

　　他的手肘和膝盖在碎石上磨得血肉模糊，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但他一声不吭，咬牙撑着地爬起来，只说了三个字：

　　“继续走。”

　　裴文川平日衣袍沾一点灰都要皱眉。

　　此刻他浑身泥浆，发冠歪到一边，却浑然不觉。

　　谢珩之握着缰绳的手冻得发僵，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三人赶到通州渡口时，天已经暗了。

　　风浪很大，船夫正收拾家什准备收工。

　　谢珩之拦住一个：

　　“三日前，是不是有位姑娘从这儿渡河？”

　　船夫打量他们几眼：

　　“你们是找那位姑娘的？”

　　三人心头同时一震。

　　顾铮立刻上前：“她往哪去了？”

　　船夫朝黄河上游一指：

　　“她没渡河，买了一匹脚力好的马，沿河走了。”

　　“走前小老儿问她，天快黑了，一个姑娘家急什么。”

　　谢珩之声音发紧：“她怎么说的？”

　　船夫叹了口气：

　　“她说，该等的人都不会来，再等就误了回家的归期。”

　　三人站在风里，像被人捅了一刀。

　　谢珩之闭了闭眼，哑声道：“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