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妹妹走了，我在这世间最后一丝牵挂，尽数消散。

　　我在一座临江的小城下了车。

　　用剩的钱在城南租了一间铺面。

　　不大，二十平，朝东。

　　我花了半个月收拾那间铺子。

　　刷墙、擦地、搬柜台。

　　买了一套竹编的茶具和几把木椅。

　　门口放了一块木牌，我写了四个字——知远茶肆。

　　开张第一天，没有客人。

　　我坐在柜台后面，泡了一壶茶，看着窗外的人经过。

　　傍晚，隔壁花店的老板端了一碗馄饨。

　　“新来的吧？尝尝我的手艺。”

　　我接过来，说谢谢。

　　他摆摆手走了。

　　我开始习惯这种生活。

　　每天早起煮水、备茶，坐在窗边看着阳光从东边移过来。

　　有时候没有客人，我就把茶叶从罐子里倒出来铺在纸上。

　　挑出断掉的叶片，再放回去。

　　茶凉了，我重新续一杯。

　　偶尔有人推门进来，点一壶茶，坐在角落里翻手机。

　　我不问他们从哪里来，他们不问我的过去。

　　有时客人走了，桌上留下一只半满的杯子。

　　我会把杯底的茶倒进窗台的绿萝盆里，把杯子擦干，扣回架子上。

　　这样的动作每天重复几次。

　　门上的风铃下方系了一小段褪色的红绳，是妹妹从前编给我的。

　　每一次风吹过，铃铛响起。

　　我有时会停下来听那一声响，然后继续手里的动作。

　　傍晚关门后，我去江边散步。

　　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沉缓的凉意。

　　每月十五，我会去城郊的小庙烧一炷香。

　　守庙的老人认识我，每次看见我都会点一下头。

　　他坐在门槛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攥着一串磨得发亮的佛珠。

　　我将裱在木框里的妹妹遗照摆在供台旁的木架上。

　　边上常年点一盏长明小灯，寓意思念不灭。

　　我告诉她。

　　我开了家店，生意一般，但够生活。

　　江边的日落很好看，你会喜欢这里。

　　偶尔整理旧物，我也会想起从前。

　　从前的我，太傻太执着。

　　总以为真心能换真心，陪伴能抵岁月漫长。

　　于是我收敛所有锋芒，放弃自己的事业梦想，压抑自己的情绪脾气。

　　事事迁就程旭瑶，处处忍让张慧兰。

　　我把所有人的需求放在身前，唯独委屈、亏欠了自己。

　　到头来，落得家破人亡、遍体鳞伤，成了所有人眼中不知好歹的笑话。

　　如今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我才懂。

　　安稳自由、心安自在，是世间最难得的救赎。

　　直到这天，平静的小城岁月，被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