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接待员接过去，低头看了两秒，然后他抬起头，把票双手递还给我，身子微微前倾了十五度，“先生，请跟我来。”

　　门从里面推开了，我没回头，但我听见身后那三个人的动静同时停住了。

　　店里面很安静，灯光从吊顶上洒下来，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手里夹着个黑皮账本，冲我点了下头，“先生，彩电和冰箱，您想看哪个？”

　　“两个都要。”

　　“还有件事，”我扫了一眼柜台角落里摞着的几台旧电视，屏幕上有裂痕，“你后面仓库里是不是还有几台坏的彩电，卖不出去那种？”

　　他抬起头看我，笔尖悬在账本上方。

　　“这些坏的，我按废品价三倍收。修好了算你百分之二十，修不好算我的。”

　　老板摘下老花镜，笑了，“行。后面还有七台，你全拉走。”

　　门外，日头更毒了。

　　李勇把烟头丢在地上，脚尖碾了两下，又抽出一根新的叼在嘴上，“爸，你说那票？”

　　李伟眯着眼盯着门，门里头冷气白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哼，废品站捡来的废票根罢了，人家华侨商店的接待员也是懒得细看，回头发现过期了，照样把他轰出来。”

　　“他进去得容易，出来的时候，就没那么体面了。”

　　门再次推开的时候，几个穿灰布工装的小伙子跟在我身后，装彩电的牛皮纸壳子上印着黑色大字，上海无线电四厂，冰箱推在平板车上，轮子碾过柏油路面，咯噔咯噔地响。

　　他们把东西搬到三轮车后斗上，店里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板跟出来了，他站在门口，冲我点了下头：“肖老板，剩下的那七台彩电，我等会儿派人送您废品站去，地址就按出库单上写的，没错吧？”

　　“没错。”

　　三个人还在，李勇盯着我后斗上那两台大纸箱，嘴巴微微张着，李素梅攥着包带的手绷得紧紧的，李伟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我跨上三轮车，脚蹬子踩了半圈。

　　“肖华！”

　　李素梅从遮阳伞底下冲出来，她一把攥住三轮车的车把，“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哪里来的票？还有钱？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说完，她往前逼了半步，抓车把的手收得更紧了，“那个老板说的，剩下的那七台彩电，是什么意思？”她盯着我的眼睛，声音忽然变轻了，“你在废品站到底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