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没再回过京城。

　　搬到江南第二年开春，王婶托人捎了封信来。

　　信上说，萧霁疯了。

　　殿试功名被夺之后，他在京里四处碰壁，从前交好的同窗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

　　侯府退亲退得干干净净，苏明慧连他当年送的一支旧簪子都托人扔了回去。

　　他就开始捡废纸。

　　起初只在自己院子里捡，拿秃笔在上头写策论，写完一张扔一张，再捡起来再写。

　　房东嫌他扰民，把他赶了出来。

　　他就挪到京郊破庙里，后来连街上也捡。

　　王婶说常见他蹲在豆腐巷口，捡那些包过炊饼、垫过油条的废纸，蹲在墙根底下写到天黑。

　　有人认出他是从前的会元老爷，停下脚看两眼，他就把刚写完的废纸递过去。

　　「这篇策论一定能中，你看看。」

　　我把信折好塞进围裙口袋，转身进了灶房。

　　弹幕飘过来。

　　【女鹅干得好，千万别心软。】

　　【疯也是他自找的，当初退婚的时候怎么不疯。】

　　又过了半个月，苏明慧的消息也传到了江南。

　　永安侯府牵进了谋逆案，阖府抄家，男丁充军，女眷流放。

　　苏明慧被押送出京那天，她穿着囚衣从豆腐巷口经过，押送的人催了一声，她才低着头往前走。

　　王婶在信里写得细，说她路过萧霁蹲的那面墙时，停了一步。

　　萧霁正蹲在墙根底下写策论，抬头认出她，手里的字停了停，又接着往下写。

　　苏明慧被押走了。

　　【侯府小姐也有今天。】

　　【当初抢人的时候多风光，现在多狼狈。】

　　又过了两年，春里雨水足，江南的桃花开得比京城早。

　　我和江砚声的豆腐铺开到了第三家，招牌是找人新写的，「孟记豆腐」。

　　挂上去那天，巷子里放了半条街的鞭炮。

　　江砚声从铺子外头搬了块新招牌进来，鬓角沾了汗：「娘子，挂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

　　他踩着凳子往上挂，袖子滑下来，露出小臂上被豆浆溅出的旧疤。

　　我看了两眼：「晚上炖排骨。」

　　弹幕飘得慢了。

　　【春桃啊，日子真好。】

　　【女鹅往后都是甜的。】

　　巷子外头，桃花落了一地。

　　灶上的豆浆滚了，腾起白蒙蒙的热气。

　　铺子门口摆了两张矮桌，有邻里坐下来喝豆浆，端着碗聊今年的桃花开得比往年早。

　　我抬眼看了看巷口的桃树，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薄薄一层。

　　没再想起京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