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后。

　　我在天上，透过狐仙的眼，看到了林初的结局。

　　那个包工头刘老板破产了。

　　工程款卷跑了，债主天天上门催债。

　　刘老板带着小姨子跑路了，把病重的林初丢在了出租屋里。

　　停水停电的出租屋里。

　　林初的心肌炎已经发展到了终末期。

　　她浑身浮肿，双腿肿得像萝卜，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她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手里抓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求求你……给我打个……”

　　电话那头是空号。

　　她只能一点点往门口爬。

　　每爬一步，心脏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这正是当初我在帐篷里体会过的痛苦。

　　只不过，我现在一点也不可怜她。

　　林初的手终于碰到了门把手。

　　但她已经没有力气拉开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门缝。

　　“我不想死……我还没过上好日子……”

　　伴随着最后一声抽气。

　　她的头再也没有抬起来。

　　三天后，她才被收房租的房东发现。

　　尸体都发臭了。

　　而陆舟。

　　他已经完全成了一个疯子。

　　他每天拖着一条因为车祸瘸掉的腿，瞎着一只眼。

　　在那个野山脚下四处徘徊。

　　他背着一个破麻袋。

　　里面装的全是别人不要的防潮垫、矿泉水瓶，还有捡来的旧药盒。

　　每当看到有过路的女大学生，他就会冲上去拉住人家的衣角。

　　“知夏，你的药我给你找回来了。”

　　“你把垫子铺好，别受凉。”

　　被吓坏的女孩大叫着踢开他。

　　“神经病啊！滚开！”

　　陆舟摔在雪地里，也不生气。

　　他把麻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摆在地上。

　　“知夏乖，吃了药就不疼了。”

　　“我不去找初初了，我以后只陪着你。”

　　“你理理我好不好……”

　　他就那么跪在地上，不停地用手刨着泥土。

　　双手磨得鲜血淋漓，白骨森森。

　　他总以为，只要把这些东西都还给我，我就能重新回到他身边。

　　狐仙在我的脑海里轻叹。

　　“尘归尘，土归土。这执念，害人害己。”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形如槁木的男人。

　　心里掀不起一丝波澜。

　　“大仙，走吧。我不想看了。”

　　一切都结束了。

　　我已经付出了我的代价。

　　至于陆舟，他的余生，将永远困在那个雨夜。

　　一次次看着我死去。

　　永无解脱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