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天亮的时候，偏院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几个粗使婆子捂着鼻子走进来。

　　看到地上的半夏，吓的惊叫出声。

　　“死、死人了。”

　　母亲闻讯赶来，满脸嫌恶。

　　“真是晦气。”

　　“知微马上就要出阁了，这个时候死个下人，简直是触霉头。”

　　“赶紧拖出去，拿张破席子卷了扔到乱葬岗。”

　　婆子们上前要去拉扯半夏的尸体。

　　我抓起地上那块染血的磨盘石，砸在了婆子脚边。

　　“谁敢动她。”

　　婆子们吓的退后了几步。

　　顾砚寒大步跨进院子，看到地上的半夏，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镇定。

　　“音音，人死不能复生。”

　　“你别闹了。”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这丫鬟命薄，怪不得别人。”

　　“我已经跟岳父岳母商量过了。”

　　“等我和知微大婚后，正妻之位还是你的。”

　　“知微懂事，她愿意委屈自己，只做平妻。”

　　“你以后还是顾家的当家主母，这总行了吧。”

　　他看着我，仿佛给了我天大恩赐。

　　我没有理他。

　　抱着半夏的尸体，一步步走出偏院。

　　沈祈安在院子里大喊。

　　“沈檀音，你抱着个死人要去哪。”

　　“你别给沈家丢人现眼。”

　　我充耳不闻，径直走出了沈家的大门。

　　我用身上仅剩的一支金簪，换了一口薄棺。

　　亲手将半夏葬在了城外的青山旁。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正午。

　　城中锣鼓喧天。

　　朱雀台前人山人海。

　　今天是城中一年一度的抛绣球招亲之日。

　　按照城中的规矩。

　　女子若上朱雀台抛下绣球。

　　掷中者不论身份，必须结亲。

　　且从此斩断娘家一切关系，生死不复相见。

　　这是走投无路的女子，最后的一条绝路。

　　也是我唯一的生路。

　　我一步步走上朱雀台。

　　台下，顾砚寒正陪着云知微在珍宝阁的摊位前挑胭脂。

　　他看到我手上的绣球时，神色慌乱。

　　“沈檀音，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给我下来！”

　　我举起手里的绣球，冲他笑了一下。

　　“顾砚寒，你不是要我证明你没负我吗？”

　　“我这就向全城人证明，我沈檀音，宁愿嫁给路边的乞丐，也不要你。”

　　说完，我在他惊恐的目光中。

　　缓缓地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