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雪冢前，风雪整整下了一夜。

　　顾盛铭跪在雪雕前，将三枚新的暖玉放在她脚边。

　　“绾绾，我来替你戴上。”

　　雪雕没有回应。

　　他跪在冰冷的雪地里，手指冻得发紫，却不敢动一下。

　　“你以前说过，只要我肯亲手替你戴上，你就不会死。”

　　“现在我来了。”

　　“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沈淮跪在他身旁，声音哽咽。

　　“妹妹，是哥哥错了。”

　　“我以为护着瑶瑶，是在保护家里。可我忘了，你才是我的亲妹妹。”

　　周霖站在雪雕前，眼泪终于掉下来。

　　“绾绾，我其实早就看见你手上的冰纹了。”

　　“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可我不敢得罪他们，也不敢承认自己变了心。”

　　“所以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三个人的声音，被风雪一点点吞没。

　　我站在雪雕里，清楚地听见了他们每一句话。

　　原来人死以后，真的能听见活人的后悔。

　　可我已经没有眼泪了。

　　也没有心脏，能够因为他们的一句话重新跳动。

　　族长走到他们身后。

　　“她听见了。”

　　顾盛铭猛地抬头。

　　“她能听见？”

　　“她只是不会再回答你们。”

　　顾盛铭低下头，将额头重重磕在雪地里。

　　“绾绾，对不起。”

　　“你回来，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顾家、婚姻、公司，我全都还给你。”

　　我望着他狼狈的模样，心里忽然一片平静。

　　曾经我想要的，不过是一枚暖玉。

　　不过是他在我最冷的时候，伸手抱住我。

　　可那样简单的愿望，他终究没有给过我。

　　雪雕表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三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顾盛铭伸手靠近，却被族长拦住。

　　“别碰。”

　　“她要醒了吗？”

　　族长望着漫天风雪，轻声道：

　　“她要走了。”

　　裂缝越来越多。

　　下一刻，雪雕化作漫天白光，直冲北境山巅。

　　风雪骤然停下。

　　远处的雪山上，浮现出一道高大的白色身影。

　　那是我。

　　也是新的守雪人。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山庄。

　　顾盛铭、沈淮和周霖仍跪在雪冢前。

　　他们终于学会了低头。

　　只是这一生，再也等不到我回家。

　　北境的风从他们身边掠过。

　　我借着风声，留下最后一句话：

　　“从今以后，北境由我守。”

　　“而你们，与我此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