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醒来时，天还未亮。

　　准确地说，我没有醒。

　　我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缕意识，被困在逐渐凝固的血肉里。

　　祠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绾绾！”

　　是族长。

　　他撞开祠堂大门，看见我倒在地上，脸色骤然惨白。

　　“快，把火盆抬进来！”

　　族人围到我身边，可火焰刚靠近，我的身体便浮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族长伸手探向我的鼻息，指尖微微发抖。

　　“心脏已经封了大半。”

　　我想睁眼，却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红光。

　　“族长……”我艰难地发出声音，“我还能活吗？”

　　他沉默了很久。

　　“以人的身份，活不了了。”

　　这句话落下时，我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我早就知道答案。

　　只是一直不肯承认。

　　族长从怀里取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母亲留下的信。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

　　【绾绾，若有一天，他们都不肯替你戴上暖玉，就把它们埋回雪冢。】

　　【你是雪魄女，不该把性命交到任何人的犹豫里。】

　　【入雪冢，守北境。你会失去人的体温，却不会再受人间寒心。】

　　我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原来母亲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族长红着眼睛道：“你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选择。入雪冢，成为北境的守雪人。往后百年，你都能守住这片土地。”

　　“那我还会记得他们吗？”

　　“会。”

　　“那就好。”

　　我望着祠堂外无边的风雪，轻声道：

　　“我不想忘记。”

　　因为只有记得，我才知道自己曾经多么愚蠢。

　　也只有记得，我才不会再回头。

　　族长将三枚暖玉放在我掌心。

　　玉石已经彻底冷了。

　　我合拢手指，低声道：

　　“把它们还给他们。”

　　“告诉顾盛铭，我们的婚姻到此为止。”

　　“告诉沈淮，我以后不再是他的妹妹。”

　　“至于周霖……”

　　我顿了顿。

　　“告诉他，我不等了。”

　　话音落下，我的胸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冰层彻底裂开。

　　下一刻，漫天雪光从我身上升起。

　　我最后看了一眼山庄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他们应该还围在宋瑶瑶身边，没人知道我已经死了。

　　也没人知道，我正在离他们越来越远。

　　族长扶住我的身体。

　　“绾绾，闭上眼吧。”

　　我慢慢闭上眼。

　　“从今天开始，我只守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