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她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说话时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扯到了什么地方疼。
我侧身让开门口,她拄着竹竿一步一挪地进了院子,竹竿戳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的,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响。
她没有坐下,就站在院子中间,竹竿拄在地上撑着身子,两条腿抖得厉害,膝盖弯了又直,直了又弯,像随时要软下去。
我从屋里把银锁拿出来,攥在手里,走到她面前。
赵桂芬的目光落在我掌心里那把灰扑扑的锁上,嘴唇动了两下,伸出左手来接。
她的手指也在抖,指甲缝里还带着泥。
锁落到她掌心的一瞬间,她的手腕猛地一沉,像接了块石头,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竹竿在地上滑了一下,差点栽倒。
她死死攥住银锁,指节掐进银面里,手掌收拢,把锁扣进掌心。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浮出一个笑来,干巴巴的,像裂了缝的墙皮。
“好了。”
她说,“锁回来了,我的腿也会好的。”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的手攥着银锁,攥得那么紧,但锁面上那些缠枝莲的花纹没有变化。
从前锁扣在君子兰上时会鼓起来、会渗东西,如今躺在赵桂芬掌心里,安安静静的,只是一块旧银。
赵桂芬脸上的笑维持了两秒就僵住了。
她也低下头盯着锁,盯着那灰扑扑的锁面,盯着那几道浅浅的花纹印子,等着什么。
什么也没等来。
她的嘴唇哆嗦起来,手指更用力地掐着锁面,指甲刮过银质表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怎么……怎么没动静?”
她的声音尖起来,不像刚才那样哑了,带着一股惶恐。
眼珠子打转,从锁面上转到我的脸上,又从我的脸上转到院子里那盆君子兰上。
君子兰还搁在石桌上,第二茬花苞刚冒头,粉中透白的颜色在晨光里很淡,像没睡醒似的蜷着。
“姜听澜!你动了什么手脚!”
她把锁举起来怼到我面前,手掌心掐出来的红印子一道一道的,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锁还给你了,我没动。”
我往后退了半步,她往前逼了半步,竹竿在地上拖着。
“不可能!银匠师傅说了,锁还回来烧掉就能好!怎么没反应!你肯定留了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