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江挚来找我，是一个雨天。

　　他站在公司楼下，没有撑伞，浑身湿透，像一条被遗弃的狗。

　　前台打电话上来的时候，我正在看文件。

　　“沈总，楼下有位江先生找您，说……有很重要的事。”

　　我放下笔，想了很久。

　　“让他上来。”

　　不是心软，是有些话，该由我来说清楚。

　　他怀里抱着一束玫瑰，风衣配马甲，头发细细打理过，但还是盖不住疲惫，身形也瘦削了些。

　　“小禾……”

　　“江先生，”我没有抬头，“有什么事？”

　　他走进来，把信封放在我桌上，拆开是一张借条。

　　是七年前，我卖房子帮他的时候，他写下的那张。

　　“你还留着？”我问。

　　“我……翻到了。”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小禾，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错哪里了？”

　　我淡淡反问，却噎得他接不上话。

　　“你只是觉得不该输给我。你不是后悔伤害了我，你是后悔没有赢。”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

　　“不，不是的……”

　　我打断

　　“我不想听你的废话，你听好了，我不会原谅你。”

　　“你的道歉，你的后悔，你的痛苦都和我无关。”

　　我将借条放进包里

　　“这个我收好了，记得还钱。”

　　我走出门，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冲了出来。

　　“沈禾——”

　　他跪在走廊里，声音哽咽。

　　“求你了……”

　　我笑了，笑得灿烂

　　“没门。”

　　经此次后，我再也没见过江挚。

　　只知道他公司破产，钱财全部变卖都填不上窟窿，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再后来，秦温在境外被抓了。

　　在他押去看守所的那天，江挚从角落里冲了出来，狠狠捅了秦温三刀。

　　秦温受了重伤，当场进了生死不明，醒来后迎接他的是冰冷的监狱。

　　而江挚被以故意伤害罪起诉，被判了十几年。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发来的消息：“晚上庆功宴，别迟到。”

　　我回了个“好”。

　　有些感慨，人的际遇真的很奇妙。

　　门敲响了，助理探进半个头：“沈总，车备好了。”

　　我拿起包，走出门。

　　走廊很长，灯很亮。

　　我走在自己的路上，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