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院子里，七个闺女排成一排站着，大的十五岁，小的才两岁，最小的那个还在大姐怀里抱着。

　　她们都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害怕。

　　这时候，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邻居王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巧儿！巧儿！不好了！你家耀祖——掉河里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刚才一院子人闹哄哄的，没人看着孩子，他什么时候跑出去的，谁也没注意。

　　顾文锦听到动静，疯了一样冲出去。

　　等我们赶到河边的时候，小柱子已经被捞上来了，躺在岸上，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发紫。

　　村里的赤脚大夫正在按他的胸口，按了半天，孩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文锦扑上去，把孩子抢过来，使劲摇：“小柱子！小柱子！你醒醒！爹在这儿呢！你醒醒啊！”

　　孩子软塌塌的，脑袋歪在一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美美也冲上来了，看见孩子那个样子，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大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行了，救不回来了。”

　　顾文锦愣住了，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整个人像傻了一样，一动不动。

　　林美美忽然疯了一样扑过去，对着顾文锦又打又踢：“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要离婚，要不是你跟那个贱人闹，我能顾不上看孩子吗？是你杀了我儿子！顾文锦你个犯！”

　　顾文锦任由她打，一句话也不说，就那样跪着，抱着孩子，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孩子是无辜的，我没有心疼，也没有痛快，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真是荒唐。

　　“顾文锦领回来那孩子居然是她的？”

　　“就是啊，他真不是个人。”

　　“苦了巧儿妹子了。”

　　村里不知情的人看着，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张姨走过来，小声说：“巧儿，你先带孩子回去吧，这儿有我们呢。”

　　我点了点头，领着七个闺女往回走。

　　身后，林美美的哭声、骂声，还有顾文锦压抑的哭声，混在一起，在风里飘着。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七个闺女跟着我，一个挨着一个，安安静静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这辈子吃了很多苦，受了太多罪，但从今天起，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了，也不想再委屈我的闺女们。

　　从今往后，我只管我的七个闺女，好好把她们养大，让她们读书，让她们有出息，让她们知道——女人不是生儿子的工具，也不是哪个男人的附属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