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我的第八个孩子出生了，也是个女儿。

　　我给她取名叫“念恩”。

　　要念着姐姐们的恩情。

　　我的麻辣烫店越做越大，从一家店变成了三家店，从镇上开到了县城里。我注册了“苏记”商标，请了十几个工人，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有人问：“你就不打算再找一个？”

　　我笑了笑：“不找了，我有女儿们就够了。”

　　招娣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是我们村第一个女大学生。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抱着我哭了好久，我说：“朝笛，想做什么就去做，妈在身后呢。”

　　我成了远近闻名的“女强人”，县里的电视台还来采访过我。

　　记者问我：“苏女士，您觉得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没有什么秘诀，就是不想让我的女儿们多一些选择，多一些人生。”

　　多年以后，我已经在县城买了一栋小洋楼，我六十岁生日那天，八个孩子都来了。

　　他们有的当了老师，有的做了医生，有的考上了当地公务员，大家的日子都蒸蒸日上。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火锅，热热闹闹的。

　　朝笛端起酒杯，说：“妈，这第一杯酒，我敬您。谢谢您当年没有放弃我们，谢谢您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妈，您辛苦了。”

　　我端着杯子，看着围坐在桌前的八个孩子，眼眶湿了。

　　“妈不辛苦，”我擦了擦眼泪，“看到你们一个个都有出息，妈就知足了。”

　　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我低头一看，是一个瘸腿的老头在翻垃圾桶。

　　我认出了他——是顾文锦。

　　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在垃圾桶里翻塑料瓶。

　　念恩走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下去，问：“妈，那个人是谁？”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认识。”

　　然后我拉上了窗帘。

　　有些人不值得记住，有些过往不值得回忆。

　　我这一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那个重生的夜晚，选择为自己和女儿们活一次。

　　窗外阳光正好，屋里笑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