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见我老公不敢下车理论，车外的张大娘更来劲了。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的车窗喷唾沫。

　　“你这种服美役的城里娇妻懂什么？”

　　“我是人间清醒，今天我就要整顿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资本家！”

　　“你们今天不开门给钱，就是在网暴我这个弱势群体！”

　　旁边几个闲汉听见这话，一个个围了过来。

　　两个光膀子男人交头接耳几句，顺手抄起路边的短柄锄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近，把锄头铁件死死垫在我们的右前轮胎底下。

　　退路被卡死。

　　老公看着外头的村民，拿回扣在仪表盘上的手机。

　　“不行，这帮人讲不通道理，必须报警。”

　　他刚解锁屏幕按下数字，副驾车窗玻璃被人用力拍了一巴掌。

　　张大娘的大儿子贴到了车窗边。

　　他顺着没关严的窗缝伸手进来，握住老公拿手机的手腕。

　　“报啊，赶紧报，镇派出所骑摩托来咱村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等他们赶过来，也是和稀泥让咱们私了。”

　　“你信不信警察还没出门，这条土路上就能传遍你们撞羊赖账跑路的消息？”

　　大儿子手上力道加重。

　　“到时候别说出村，连镇上的省道你们都别想囫囵走出去。”

　　老公的手腕被捏得发白，手指哆嗦着。

　　屏幕上拨一半的号码被他按灭了。

　　车里安静下来。老公靠着座椅，双手垂在方向盘下，攥紧手机。

　　我按下车窗键。

　　一股生石灰消毒水味顺着风钻进车厢。

　　气味中混杂着腐败腥臭，熏得人胃里翻腾。

　　这味道是从那头缺了耳朵的羊身上散发的。

　　我隔着车窗缝隙，冲张大娘甩出一句。

　　“大娘，你这羊四条腿站都站不稳，走路一个劲儿打晃。”

　　“它这精神头可比你差远了，你确定要让大家伙儿都凑过来仔细看看？”

　　人群后头一个戴草帽的老汉探出身子，盯着羊看了看。

　　“这女娃娃在理，这羊腿确实打晃。”

　　“走路东倒西歪，毛色也不对劲。”

　　旁边两个提菜篮子的大妈跟着点头。

　　张大娘转身面向老汉，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王叔你是不是暗地里收这女人塞的钱了？”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老六，这是汉奸行为，格局碎了一地！”

　　老汉被骂懵了，涨红脸缩回人群，没再吭声。

　　围过来的人挤得更紧，把车堵得严实。

　　张大娘掐着腰，一连串的脏话掩饰住慌乱。

　　我手搭在门把手上，推开车门准备对质。

　　张大娘往下一软，四仰八叉躺在右前轮胎底下。

　　她扯开嗓子，干嚎出一句话。我听完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