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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葬那天,京城下了小雨。
来的人不多。
有几个是陆家的旧仆,有几个我不认得,只说是边关回来的兵。
他们跪在碑前,磕头。
磕完就走,谁也不多留。
二百二十口人,没有一具尸身回来。
回来的只有骨灰罐,和一本名册。
罐子是陶的,一模一样,只有上面的纸不一样。
我叫人按名册的顺序排,一排一排摆过去。
我在城外坡地上选址。
坡朝南,日照长,旁边有一条河。
婆母怕冷,我特意挑了向阳的那一面。
碑是石匠打的,一人一块,规格一样,不按官阶。
石匠问我:“刻什么?”
“只刻名字,刻生年,刻死年。”
“不刻官?”
我回头看了眼皇宫的方向。
最终摇头。
“不刻。”
碑上不写功,不写罪。
只写名字。
石匠刻字刻了七天。
刻到最后几块的时候,他的手指头磨破了,用布缠着接着刻。
二百二十块碑,一块不少。
我一块一块看过。
看第三遍的时候,我找到了“未名”那一块。
石匠按我说的,把那两个字刻上了。
我在每一块碑前站一下。
站着的时候我不说话,只在心里说一句:到家了。
老周头来上香。
他背着一只旧褡裢,走了两个月才到。
他把香插上,对着碑坐了一整天,一句话没说。
他带来的香很粗,是在镇上买的。
他说他走了一路,问了一路,才找到这片坡。
他给我说:
“姑娘,你把他们埋在一处,是对的。兄弟们从前都在一处。”
他走的时候,把香灰从碑前扫开,扫得很干净。
华安公主临刑前,让人来狱门口找我。
她说她想见我一面,想问我一句话。
我没去。
那个人在门外跪了很久,才走。
他走以后,我把灯挑熄了一盏。
没什么好说的。
陆家二百二十口人,一个都没回来。
她的白绫,陆峥被砍头,都是一样的。
归葬以后,我把京城的房子退掉,把陆家京里的旧宅锁好。
锁门那天,我在门槛上坐了很久。
二百二十口人,如今只剩我一个。
我在门槛上坐到天黑。
走的时候,我把门锁上,把钥匙放进怀里,跟那把铜钥匙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