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三司开审那天,我在堂下,听他们一件事一件事往回查。
主审官先问我:
“你把路上怎么回来的,说一遍。”
我从驿站说到囚车。
堂上有人低头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华安被禁足在公主府,公主府的下人全被下了诏狱。
第一件,是蜡。
那道谋逆的旨,用的蜡是司礼监前年剩下的废蜡,本该销毁。
领蜡的是公主府一个管事,姓宋。
他招得快,说蜡是奉公主令去领的。
司礼监的老太监也被传来作证。
他说那批蜡是前年挑剩下的,色暗,印上去盖不住字。
他当时就报过,报了三次,没人管。
第二件,是印。
陆峥的私印那年按在了空白文书上。
按过印的那张纸没有丢。
它被拆成两半,一半留在公主府账房,一半送到边关。
送到边关的那一半,上面补了字。
补的是八个字:通敌谋逆,就地正法。
第三件,是茶肆。
那家茶肆的小二,不是小二。他是公主府养在外头的人,专门坐在那儿,把该说的话递给该听见的人。
那天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练过的。
他被押上来的时候还笑,嘴硬。
审了一夜,他招了。
公主府一个月给他三钱银子,让他等一个人来问话。
第四件,是一辆囚车。
从北边押回京的那个人,是陆家看坟的老仆。
他不是犯人,他是被放回来的。
放他回来,是让他把“陆家下狱”这句话带回京城,好让所有人都知道陆家还活着。
他到京城第三天就没了,死在城外的破窑里,腕上还系着那块木牌。
他弟弟来认尸,说他哥一路上把木牌擦了又擦,擦得字都淡了。
证据一点点浮出水面,拼凑出可笑的真相:
华安公主又蠢又毒。
假圣旨上的就地正法是她补的,她知道守边关的人都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茶肆的店小二是她故意安排的,为的就是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逃回京城,看到我的那刻他本想叫府兵把我抓起来,但他没想到我敲了登闻鼓。
堂上安静了很久。
主审官把两截纸拼着托在手里,走到亮处看。
他看了很久,最后叫文书官拿纸来,把它们粘好,封进卷宗。
主审官把那两截纸捧在手里,看了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叫人小心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