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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听说公公中风了。

　　躺在床上动不了，话也说不清。

　　我没什么感觉。

　　但后来又听说一件事。

　　婆婆在报复他。

　　以前公公一喊，婆婆马上跑过去。

　　现在她听完，先把手上的事干完。

　　扫完地，喂完鸡，洗完碗，再去。

　　公公在床上哼哼。

　　她在院子里慢慢择菜。

　　以前公公先吃饭，她后吃。

　　现在她先吃。

　　坐在厨房里，一碗饭，一盘菜，慢慢吃。

　　吃完才去喂他。

　　他饿得直叫，她一勺一勺喂，不急。

　　“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以前公公尿了，婆婆马上换。

　　现在她等一会儿。

　　“刚换了又尿，真麻烦。”

　　他就湿着躺一阵。

　　邻居问她：“嫂子，你辛苦了。”

　　她笑了笑。

　　“不辛苦。他以前打我，也不辛苦。”

　　后来婆婆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她很少主动打给我。

　　“慕清，朵朵还好吗？”

　　“挺好的。”

　　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我以前，不是不想护你。我是不敢。他打我打惯了，腿软。”

　　“对不起。”

　　我说：“都过去了。”

　　她说：“现在他动不了了。轮到我说话了。”

　　挂了。

　　半年后，元昊外出办事路过村子，顺便去看了眼我婆婆。

　　他回来后跟我说：“姐，我看见你婆婆了。她在院子里晒太阳。公公的轮椅在边上，他歪着头，口水流了一胸口。她没擦。她在吃橘子。一瓣一瓣，慢慢吃。吃完一瓣，看他一眼。”

　　元昊说完，沉默了一下。

　　“我觉得那不是照顾。是在还债。”

　　我没说话。

　　想起嫁给陈斯宇三年，回过那个村子几十次。

　　婆婆每一次都在厨房。

　　每一次都说：“不用你，去坐着。”

　　从不喊疼，从不抱怨，从不哭。

　　不是不疼。

　　是没人会在乎她疼不疼。

　　现在她在乎自己了。

　　而打她的人，终于轮到他在乎她了。

　　后来我再没回去。

　　听说公公越来越瘦。

　　听说他们不吵架了，因为他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但他会哭。

　　眼泪从歪斜的眼睛里淌下来。

　　婆婆看见了，就拿抹布给他擦一擦。

　　没有表情。

　　像以前他打她的时候，她也没有表情。

　　三十年。

　　她学了他的样子。

　　然后还给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