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推开后巷小门，穿过假山回廊，眼前豁然开阔，这才是我住的地方。

　　我跨进正堂，扬起嗓子喊了一声。

　　“我回来啦！”

　　大爹爹从内厨房走出来，他今日没穿蟒袍，只着一身墨色常服，手里端着一盅血燕。

　　东厂提督太监，九千岁，此刻正拿着银勺，挖了一口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申时的差事才刚开始。”

　　我坐进太师椅，接过血燕喝起来。

　　“嗯……没什么事儿，今天活儿少，就提前走了嘛。”

　　大爹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没说话。

　　侧门推开了。

　　二爹爹大步流星走进来，他是西厂的掌印太监。

　　他腰间还挂着带血的绣春刀，进门时满身戾气。

　　可一看见我，他便笑了。

　　“哟，小祖宗回来了。”

　　他搁下刀，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眯着眼上下打量我。

　　“今日大理寺那帮人，有没有不长眼的？”

　　我摇头，含含糊糊的嚼着桂花糕。

　　“没有。”

　　二爹爹跟大爹爹对了个眼神，两人都没追问。

　　过了小半刻，正门帘子一掀，三爹爹进来了。

　　他是大内总管，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哎哟哟，我们月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宫里御膳房新做的奶酥卷。

　　“来来来，尝尝，御厨做了三回，这才勉强过了咱家的眼。”

　　我往嘴里塞了一个。

　　“三爹爹最好了。”

　　三爹爹笑的合不拢嘴，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嗓子。

　　“都进来吧，别在院子里杵着了！”

　　院里涌进一群太监，都是三位爹爹的干儿子。

　　他们将象牙梳、南珠串、缂丝帕、金丝步摇等物堆到我面前。

　　“妹妹！十七哥从漕帮截了船蜀锦！”

　　“妹妹！二十三哥从内务府顺了一匣子猫眼石！”

　　我靠在太师椅上，翘着脚，拨弄那些亮闪闪的宝贝。

　　忽然，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玉佩，是月前大爹爹给的。

　　络子的穗儿有点旧了。

　　我撅了撅嘴。

　　“爹爹，月儿的玉佩络子旧了。”

　　整个正堂瞬间安静。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三爹爹便捧出一只锦盒。

　　锦盒揭开，一块血玉躺在明黄绸缎上。

　　“这块血玉玲珑，是西域进贡的孤品。”

　　大爹爹拿起来，亲手给我系在腰间。

　　“原本该进皇上私库的，不过——”

　　他抬眼道。

　　“皇上那儿有的是好东西，这块嘛，给我们月儿正合适。”

　　我低头看着腰间那抹殷红的光，乐的直晃脚。

　　萧红菱说我攀高枝，不好意思，最高的那棵枝，是我爹爹们自己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