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愣住了。

　　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脚上趿拉着拖鞋。

　　她的脸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仰着头看着刘大伟，声音很细：“爸爸，你快把药给我，爷爷快不行了！”

　　空气像是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刘大伟身上。

　　刘大伟的脸色变了，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他低下头看着拽着他裤腿的小女孩，嘴角抽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萱萱，你怎么跑出来了？回去！”

　　“可是爷爷，”小女孩急得直跺脚，“爷爷喘不上气了，奶奶让我下来拿药，外卖叔叔会把药送来的。”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听见身后一个阿姨小声嘀咕：“这……这不是4栋的刘师傅的孙女吗？她喊这保安……爸爸？”

　　她旁边的大叔接话：“刘师傅的儿子？这保安是刘师傅的儿子？”

　　议论声像水滴进了热油锅，噼里啪啦炸开了。

　　刘大伟蹲下去，一只手捂住小女孩的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想把她往小区里面推。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萱萱乖，先回去，爸爸把这里的事处理好了就回去，药马上就到，很快的，听话。”

　　小女孩被捂住了嘴，呜呜地挣扎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的小手拼命去掰刘大伟的手指，脚在地上乱踢，拖鞋都踢飞了一只。

　　我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转动。

　　原来，这是他们保安队的套路。

　　“都散了都散了！”

　　杨队长忽然提高了嗓门，朝围观的人群挥了挥手。

　　“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场误会。外卖单弄错了，药还在店里没取出来，这个外卖员自己搞错了订单。小姑娘不懂事，瞎喊的，都回去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刘大伟赶紧把孩子带进去。

　　刘大伟会意，弯腰一把抱起小女孩，转身就要往小区里走。

　　小女孩的脚乱蹬，哭喊着：“不要！爷爷要死了！爸爸你把药给我！我要药！”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小区门口回荡。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生疼。

　　我在犹豫。

　　我要不要开口？

　　我只是一个送外卖的，订单不是我的，药也不是我的。

　　我只要说一句这单我不送了，转身骑上电动车离开这个小区，这件事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罚款？他们敢罚吗？

　　报警？他们敢报吗？

　　可是还会有更多外卖员被他们忽悠。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