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周后，在我即将和日本供应商签下总代理合同的那个下午，我接到了王晓燕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她压抑又粗重的呼吸声。

　　“妈……我看了。”

　　许久，她才沙哑地开口，声音空洞又疲惫，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所有的事，他和他妈的谎言，那个孩子，那些赌债……我都看到了。”

　　没有指责，没有哭闹，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一片死寂。

　　看来，那份详尽的调查报告，终于让她认清了现实。

　　“他们……他们把我赶出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带着孩子，没有地方去……我能，回家吗？”

　　我沉默了许久。

　　我想起了我母亲的那串珍珠项链。

　　想起了天台上那个用生命来威胁我的决绝身影。

　　被伤透的心，又怎能完好如初？

　　“离婚协议，我的律师会发给你。签了它，孙浩宇会净身出户，我保证。”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谈一桩与我无关的生意。

　　“那套江景公寓，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你可以暂时住在那里。”

　　“我会为你儿子，也就是我的外孙，成立一个信托基金，保证他未来衣食无忧，接受全国最好的教育。”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的声音问：“那我呢？”

　　“你是个英语老师，王晓燕。”

　　我靠在酒店的沙发上，看着窗外东京的繁华夜景，一字一顿地说。

　　“我砸锅卖铁，供你读完名牌大学，不是让你当一个只会依附男人的废物。”

　　“自己养活自己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给过她翅膀，是她自己折断了它。

　　现在，我能做的，就是逼她重新学会走路。

　　哪怕这条路，会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