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不断扇着自己的脸。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继续活下去。

　　哥哥将自己剃成光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一笑。

　　“欢欢，到现在，我终于明白你的痛苦了。”

　　“欢欢，现在我是光头了。”

　　哥哥好像又恢复了正常。

　　时不时会和爸妈通电话聊一些家常。

　　直到他突然在晚饭的跳楼。

　　所有人都没想到。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任何犹豫。

　　我下意识想去拉哥哥，风不断呼啸。

　　哥哥涣散的瞳孔变得缩小，他伸出手摸向我的脸。

　　“欢欢，原来你，一直都在。”

　　“我真的没想过要害死你……”

　　砰地一声，剩下的话我再也没有机会听到了。

　　出狱那天，爸妈没有等到哥哥。

　　他们似有所感抬头看向那件铁屋。

　　哥哥死亡的消息他们已经知道了。

　　叔叔已经收敛了哥哥的尸体回了老家。

　　可爸妈却还是默契站在这里，期待着一个不可能见到的人。

　　爸爸忽然开口：“回家吧。”

　　爸爸说完后整个人像是被抽丝剥茧一样失去所有力气。

　　一路上爸妈都没再说话，坐在我的坟墓前。

　　爸爸把银行卡放在地上。

　　“欢欢，爸爸没有用，所有钱也只能给你买到这个墓地。”

　　“欢欢，你为什么不肯来爸爸的梦里呢？”

　　妈妈侧过头，泪水流过她满是皱纹的脸。

　　“老公，我们真的做错了。”

　　“是我们的偏心，害了两个孩子。”

　　“他们都不愿意再见到我们。”

　　爸爸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他摸着我冰冷的墓碑，看着我的照片，整个人倒在墓碑上。

　　声音苍老无力。

　　“是啊，我们该赎罪了。”

　　“康康走了，欢欢走了。”

　　“我们要守着两个孩子，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从那以后，爸妈靠捡垃圾维持生活。

　　我看着他们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

　　看他们每天一次又一次为我清扫墓地。

　　我快认不出爸妈了。

　　他们脏兮兮的，浑身都散发着恶臭。

　　被路人嫌弃欺负，可他们从来没有反抗。

　　就像是行尸走肉。

　　唯独在我的墓碑前，才会流露出悲伤。

　　可是……

　　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

　　我释怀笑了笑。

　　也许我该走了。

　　最后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鸟归山，鱼归海。

　　我也该离开了。

　　也许我短暂的一生得到的温暖很少。

　　可至少，这次上天给了我重新选择的机会。

　　爸爸妈妈，哥哥。

　　我们，再也不要遇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