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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是我老伴沈国良生前最得意的学生,三十七岁,现在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
上辈子他来看过我一次。
但那时候我已经被送进养老院了,意识模糊,连他是谁都没认出来。
后来我死后,他是唯一一个怀疑过我死因的人。
但他没有证据。
这辈子,我给他发了消息。
“师母,我来看看您。”
他把一束康乃馨放在茶几上,在我面前坐下来。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顾……顾衍。”
“是我,师母。”
我颤颤巍巍地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悄悄塞进他手里。
然后我攥着他的手,拼尽全力说了一句话。
“走。”
我怕说多了会被走廊里的刘晓兰听见。
顾衍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录音笔,愣了一下。
然后他小心地把录音笔收进西装内袋里,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师母,您好好休息,我过两天再来看您。”
他站起来的时候,眼神变了。
那是我在老伴眼中见过的光。
顾衍走后第二天,沈明远又来了一次。
这次他没有拿文件。
他带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说是什么神经内科的专家,来给我做认知评估。
上辈子就是这个“专家”出具了那份重度认知障碍的诊断报告。
有了那份报告,沈明远去法院申请了监护权。
从法律意义上,我变成了一个没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
我的所有财产都由他代管。
此刻,我坐在客厅里,“专家”让我做了几个测试。
“老太太,您今年多大岁数?”
“四十……不对,五十……“我茫然地看着他。
“现在是哪一年?”
“一九八几年?”
“一百减七等于多少?”
“九十三……不对不对,八十六?不对……”
我全程保持着痴呆的表情,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刘晓兰在旁边拿着毛巾等着给我擦。
最后一个问题。
“老太太,您认识这个人吗?“专家指着沈明远。
我应该继续装糊涂的,不认识,不知道,不清楚。
但我抬头看着沈明远。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羊绒大衣的口袋里,脸上带着耐心的笑容。
那个笑容我见过太多次了。
上辈子他每次来养老院都是这个笑容。
看完我之后出门,笑容就消失了。
有护工听见他在走廊里打电话,“那个老东西,什么时候才死。”
我忽然想吓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