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离职手续完成后,我留在了心脏中心所在的城市。
母亲陪我住了两个月。
医生为我制定了康复计划。
什么时候可以散步。
每天能走多久。
出现什么情况必须立刻联系医院。
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要求我为了证明独立,拿身体冒险。
术后三个月,我第一次独自外出。
走到地铁站时,手环忽然发出提醒。
心率快速上升。
熟悉的恐惧瞬间涌上来。
过去,我会下意识寻找贺景川的名字。
这一次,我按照医生教过的步骤坐下,取出随身药盒,又按下医疗中心的求助键。
不到一分钟,接线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我们已经收到您的心率数据。”
“请留在原地,附近工作人员正在过去。”
我按照她的提醒调整呼吸。
地铁工作人员很快带着急救设备赶来。
几分钟后,心率逐渐恢复。
医生远程确认没有持续危险,才允许我在家人陪同下离开。
整个过程里,没有人质问我是不是太紧张。
也没有人让我证明自己真的难受。
回家后,母亲问我:
“一个人遇见这种事,怕不怕?”
“怕。”
我如实回答。
可害怕不再意味着我必须依赖某一个人。
真正可靠的求救,不应该建立在爱不爱、信不信上。
它应该在警报响起时立刻回应。
后来,我加入了一家医疗设备公司的患者体验项目。
工作内容之一,就是帮助改进急救手环的报警流程。
我提出的第一项建议是:
【高危患者的紧急警报,不允许由单一联系人静音或取消。】
【一旦无人响应,系统必须自动转接医疗机构。】
负责人问我为什么这么坚持。
我只说:
“因为有些人会以为,求救太多次,就不值得再相信。”
新的流程通过测试那天,我收到了贺景川的邮件。
他已经离开原来的公司。
邮件里没有再求我回去。
只写了一句话:
【你按下十二次时,我每一次都看见了。对不起。】
我看完后,将邮件归档。
没有回复。
他终于承认自己看见了。
可我已经不需要这份迟来的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