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那天晚上，我去了墓地。

　　我妈的墓碑前，放满了鲜花。

　　不知道是谁放的，一束又一束，层层叠叠。

　　我蹲下身，从挎包里掏出一块小蛋糕。

　　上面插着一根细细的蜡烛。

　　我用打火机点燃，放在墓碑前。

　　“妈，我四十二岁了。”

　　“比你走的时候，大了整整十四岁。”

　　“今年我终于学会做蛋糕了。松软的那种。不像你当年买的那种，硬邦邦的，吃一口掉渣。”

　　我笑了笑，眼泪掉下来。

　　“其实我从来没跟你说过，那个蛋糕，特别好吃。”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蜡烛吹灭。

　　我站起身。

　　月亮很大。

　　我对着墓碑，轻轻开口。

　　“妈。”

　　“游戏结束了。”

　　“我们可以回家了。”

　　又是一年清明。

　　我给墓园管理处续了费，又给基金会追加了一笔捐款。

　　走出墓园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我的助理。

　　“顾姐，有人想见您，说是您父亲的家属。”

　　我脚步顿了顿。

　　“哪个父亲？”

　　“呃，顾明远。他上周在狱中突发心梗去世了。他的律师想找您商量后事……”

　　我仰起头。

　　四月的阳光温软，天蓝得像被人用水彩涂过。

　　我静了片刻。

　　“把他领走吧。火化之后，骨灰也扔掉。”

　　“他不配葬在任何地方。”

　　挂了电话，我上了车。

　　司机问我：

　　“顾检，回单位吗？”

　　我说：

　　“不。去机场。”

　　我要去海边。

　　去一个有风的地方。

　　把这漫长的二十年，全部吹散。

　　车子驶过长安街，城楼在车窗外一闪而过。

　　我闭上眼睛。

　　好像看到一个年轻的妈妈，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推着一辆婴儿车，从夏天走过来。

　　她弯下腰，捏了捏婴儿车里那张胖乎乎的小脸。

　　“念念，妈妈带你去放风筝。”

　　风来了。

　　她不见了。

　　我没有睁开眼睛。

　　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在心里说了一句。

　　“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