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冬至那一天,整座城市下了一场暴雪。
积雪漫过了膝盖。
陈蔚拖着那副因为长期受冻挨饿而残破不堪的躯体,一步一挨地挪到了郊外的陵园。
他在雪地里跋涉了整整四个小时,双腿早就失去了知觉。
他跪倒在我的墓碑前。
墓碑照片上的我,笑容温婉,眼里还带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盼。
陈蔚用冻得全是冻疮裂口的手,一点点抠去照片上的冰雪。
“南音,天太冷了,我来陪你了。”
他动作迟缓地从破旧的口袋里,拿出一把生满铁锈的水果刀。
没有任何犹豫,他用力将刀刃狠狠切进自己的手腕动脉。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将洁白的雪地染出一大片刺眼的红。
他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墓碑上。
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如释重负的解脱笑容。
“南音,你走慢点,等等我……”
“我马上就来黄泉路找你,去地底给你和宝宝磕头认错。”
老天似乎并不打算让他这么轻易地死掉。
巡逻的陵园保安发现了倒在血泊中的陈蔚,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
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陈蔚的命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但因为极度长时间的失血,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和器官衰竭。
他的脊髓神经遭到了不可逆转的破坏。
医生站在病床前,拿着诊断书,冷漠地宣布了他余生的命运。
“病人的颈部以下高位截瘫,以后只能终身躺在床上。”
“必须依靠呼吸机和胃管维持基本生命体征。”
“而且神经受损带来的并发症,会让他每天都在剧烈的神经痛中度过,没有任何止痛药能完全缓解。”
陈蔚艰难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雪白的天花板。
他的瞳孔里失去了最后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绝望深渊。
他一心求死,现在却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只能被困在这具比死尸还要痛苦的躯壳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遭受无穷无尽的折磨,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配得到我的原谅。
就让他在这场永远等不到尽头、无期徒刑般的绝望中,慢慢腐烂发臭吧。
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一切尘埃落定,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