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我带着孩子去贺川的中央厨房参观。

　　看见干净的案板、透明的操作间，玻璃擦得能照出人影。

　　孩子仰头说：“妈，要是咱家以前也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我鼻子一酸，蹲下来搂住他：“以后咱家就这样。”

　　我签了合作，明档开了分店，招聘启事上写着“本店后厨全程透明，欢迎随时来查”。

　　第一周，还真有市监局的人来抽查过两回，次次干净，后来就传开了：“那家店，后厨比你家客厅还干净。”

　　老赵也来了。

　　他端着碗粉，站在明档前看了半天，最后说：“嫂子，这碗我吃。我信你。”

　　我把粉端给他，多卧了个蛋，没收钱。

　　老赵吃完，抹抹嘴，又说了句“香”，放下钱走了。

　　贺川每天来吃一碗粉，吃完帮我把椅子收好。

　　孩子喜欢他，喊他贺叔叔，他应得很快。

　　他从来不提别的，我也从来不问。

　　孩子作文课写《我的妈妈》，题目被老师改成了《我的妈妈是英雄》，孩子念给全班听：“我妈炒粉，全城最干净。她还抓过坏人。”

　　我是被老师请去的，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孩子念作文的时候，声音越念越大，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全班孩子鼓掌，我坐在那儿，眼圈红了，又笑了。

　　老师走过来说：“这孩子，作文写得好，人更有骨气。”

　　我站起来，给老师鞠了个躬。

　　夜里，我把围裙解下来，叠好，压进枕头底下。

　　这条围裙的夹层里，曾经缝着一小袋样品，那是他们的命，也是我的命。

　　我关了灯，躺下，闭上眼。

　　这一夜，我睡得比这些年任何一夜都踏实。

　　夜市角落，有个佝偻的身影在捡饮料瓶。

　　一条腿瘸着，走路一拖一拖，背影像极了周大志。

　　另一头，饭馆后门蹲着个人在洗盘子，水花溅了一地，被老板娘骂“手又抖”。

　　两个影子隔着半条街，谁也没往谁那边看。

　　我没多看，我正忙着给客人颠勺。

　　锅里火苗蹿起来，油烟里我笑得挺踏实。

　　孩子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写作业，贺川在旁边给他讲题。

　　讲着讲着，两个人一起笑出声。

　　我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把火调大，下锅，颠勺。

　　锅里的粉翻了个身，香气扑了满脸。

　　夜市街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明档的招牌在最中间。

　　白底黑字，亮得格外显眼。

　　明档的灯，亮了整条夜市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