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那天傍晚，我一个人去了江边。

　　南城的风很大，吹得头发一直往脸上扑。我沿着堤岸慢慢往回走，脚下是湿漉漉的石阶，身后那串脚印很快就会被夜色吞没。

　　这一年，我失去过很多东西。

　　八年的感情，原本要订下来的婚事，一个以为能走一辈子的兄弟，还有一份我曾经拼命抓住的工作。

　　刚离开的时候，我也以为自己会撑不住。

　　可后来我发现，人真的比自己想象中要能熬。

　　该上班还是会上班，该吃饭还是得吃饭。

　　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租房，一个人处理所有情绪。

　　慢慢地，我不再把别人的冷淡，当成自己不够好的证据。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醒，发现一切。

　　是不是一切都会照常推进。

　　我会穿上礼服，会在所有亲友面前站在她身边。

　　会继续替她的沉默找理由，然后在更长的岁月里，一点点把自己磨掉。

　　想到这里，我反而庆幸。

　　真相是难看。

　　可它把我从错误里拽了出来。

　　前阵子整理旧物，我翻出一张大学时的合照。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亮，沈知遥站在旁边，神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淡。

　　以前我总觉得，她只是不会表达。

　　现在再看，我才明白，很多东西早就有痕迹。

　　我把照片塞进碎纸机，听着纸张被绞碎的声音，心里一点不舍都没有。

　　周以棠以前问过我一句：“你以后还会谈恋爱吗？”

　　我想了想，回她：“会吧。”

　　“但不会再靠猜过日子了。”

　　好的关系，不该让人一直试探。一句回应，也不该要人低到尘埃里去换。受伤以后，更不该反过来逼你顾全所有人的体面。

　　天快黑的时候，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其实那条路不算长。

　　可我走了很久。

　　从听见真相的那个夜晚，到今天站在南城江边，中间隔着眼泪、狼狈、失眠、搬离、重来，也隔着我一次次把自己捡起来。

　　好在，我没有留在原地。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晚上吃什么？】

　　我低头回她。

　　【回去煮面，加个蛋。】

　　她立刻回复。

　　【再放点青菜。】

　　我看着屏幕笑了，回了个【好】。

　　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抬脚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也不打算再等谁解释。

　　有些伤害，不需要一个圆满结局。

　　有些离开，也从来不是输。

　　离开错的人以后，我才真正开始过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