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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色泛青。
我抱着竹篾筐在后廊下晾晒沈砚的几件天青色杭绸长袍。
浆洗房刚用皂角和熏香洗透,料子金贵,稍沾点灰都要挨板子。
我正拿竹竿挑起衣襟,身后就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和嗤笑。
碧桃领着两个二等丫鬟走过来,手里端着半盆泼残茶的脏水。走过我身侧时。
她脚下一个踉跄,盆里的灰黑茶水哗啦一声,全泼在青石板上。
泥水四溅,正正溅湿了那件长袍的大半个下摆。
「哎呀,喜儿妹妹,你怎么把衣服挂得这么低?」碧桃拍着胸口,尖着嗓子喊,「挡了路不说,还平白脏了少爷的长衫!」
旁边两个丫鬟掩着嘴笑:「可不是嘛,真当得了老夫人青眼,自己就是半个主子了?到底是个伺候人的粗笨丫头。」
碧桃斜着眼打量我,眼底满是妒意:
「往后就算侥幸进了少爷的房,也是个洗脚妾,等少奶奶过门,头一个发卖的就是你这种狐媚子!」
我放下竹竿,刚要开口。
回廊那头就传来了沈砚清冷的咳嗽声。
碧桃变脸极快,立刻把水盆往地上一丢,眼圈一红,委委屈屈地迎上去:
「少爷,奴婢不是有心的,方才喜儿妹妹挡在路上,这才碰翻了水......」
沈砚走上前,垂眸扫了一眼沾满泥点的杭绸长袍,又看了看我微红的手指。
他分明看见了碧桃几人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
却连问都没问碧桃一句。
沈砚眉头紧锁地盯着我:「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在院子里大呼小叫?成日里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我站在原地没动:「奴婢没有。」
他走到我跟前,微扬着下巴,语气严厉又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你将来是要进我房里做妾的人。这点气量都没有,日后正妻进门,你拿什么去伺候主母?整日斤斤计较,丢的是我的脸面。」
他顿了顿,冷声道:
「这件袍子你自己拿去洗干净。若是洗不掉上面的茶渍,便从你月例里扣出银子来赔。」
碧桃站在他身后,嘴角得意地翘上了天。
我低下头,掩住眼底的讥诮,平平静静地应了一声:「是,奴婢这就去洗。」
心里却把沈砚骂了个狗血淋头。
眼瞎心盲的蠢人,拿着个妾室的名头当圣旨施舍。
谁稀罕进你的房伺候你和你未来的主母。
外头可是有人在等着我做正牌娘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