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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连夜逼问,终于从管事嘴里撬出了实情。
喜儿早在两个月前就拿回了卖身契,官府消了奴籍,早就不是侯府的人了。
管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结结实实交代了个底掉:
喜儿不仅出了府,夫人还特意发了话,要她在少爷回京前就同府外的竹马完婚。
而明日初六,正是那郎君迎娶喜儿进门的正日子。
翌日清早,沈砚便骑着马,带着十几个家丁发疯似地冲出了侯府。
一路打听,长鞭抽得噼啪作响,终于寻到了城南的桂花巷。
刚拐过巷口,震天的锣鼓唢呐声便撞进了耳朵。
放眼望去,窄窄的巷子里挤满了看热闹的街坊。
满目都是刺目的红绸与大红喜字。
新郎官顾青山身穿大红吉服,胸前扎着大红花,正小心翼翼地把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送上一顶挂满红绸的四人小花轿。
沈砚目眦欲裂,胸口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块。
他翻身下马,一把抽出身侧佩剑,用剑鞘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冲上去,死死按住了花轿的轿杆。
周围的锣鼓骤停,街坊邻居吓得纷纷后退。
顾青山一步跨上前,神色冷峻,将花轿挡在身后。
沈砚根本没看顾青山,他双眼猩红,手指死死抠着花轿的窗棂,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喜儿!是你吗!你出来!」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明明答应过要等我回京!」
轿帘厚重,里面的人沉默片刻。
喜儿脆生生的声音从轿子里传了出来:
「少爷,奴婢从来没有答应过等您回来。」
「少爷要奴婢留着,是少爷自己的主意;少爷要抬奴婢做妾,也是少爷自己的安排。」
「奴婢当天就跟老夫人回禀过,奴婢在府外有位竹马,只想早早赎身出府,堂堂正正嫁给青山哥做正头娘子。」
沈砚如遭雷击,气急败坏地口不择言:
「那你那晚为什么爬——」
「慎言!」
顾青山厉声喝断,清瘦的身板挺得笔直,目光如刀。
轿帘后,喜儿的声音也冷淡下来:
「那天晚上的事,少爷也该好好查查,不要凭空污人清白。回府好好审审碧桃便知道了。」
沈砚的手僵在轿杆上,松也不是,抓也不是。
他以为喜儿是被逼的,以为只要自己出现,她就会哭着扑进自己怀里求他做主。
可喜儿连轿帘都没掀开一条缝。
轿内传来喜儿温和的声音,是对抬轿的脚夫说的:
「起轿吧,莫要误了拜堂的吉时。」
唢呐声再次轰然吹响。
花轿稳稳抬起,擦着沈砚失魂落魄的身子走过,将他一个人孤零零晾在了漫天飞扬的红纸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