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飞机落地。

　　我拧开机场厕所的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从今天开始，纪宁，你重新活。

　　我在网上提前订了一家青旅，六人间，四十块钱一晚。

　　打车过去的时候，司机是个本地大叔。

　　“姑娘，一个人来旅游啊？”

　　“找工作。”

　　我说。

　　“哦哟，有胆量。”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我，“这边机会多，就是竞争大。

　　你是做什么的？”

　　“设计。”

　　“那行，这边设计公司多的是，街边随便一抓都是一把。”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这座城市真的可以随便容下任何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租到了一间老旧的公寓单间。

　　说是公寓，其实就是城中村自建房隔出来的小格子。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说白话夹杂着蹩脚的普通话。

　　“妹啊，这里虽然细，但安全嘎，楼下有门禁的。”

　　我付了钱，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

　　衣服没几件，洗漱用品是机场临时买的。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这是我的新家了。

　　没有林北辰，没有苏苏，没有备孕笔记，没有购房基金。

　　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可以有。

　　我找了一份设计公司的工作。

　　小公司，连我在内一共五个人。

　　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叫阿，说话雷厉风行：

　　“作品我看过了，风格偏保守，但基本功扎实。”

　　“试用期八千，转正一万，干不干？”

　　“干。”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

　　手指放上键盘的那一刻。

　　我突然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为自己做过设计了。

　　以前做的每一张图、每一个方案，都是为了“我们”。

　　为了攒钱买房，接私活熬到凌晨三点。

　　为了林北辰的面子，帮他朋友的公司免费做海报。

　　我的专业，最后变成了成全别人的工具。

　　现在我终于可以只为自己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