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你起来。”我说。

　　刘梅以为我要扶她，赶紧站起来。

　　我说：“你跪，是给你娃跪的，不是给我。我担不起。”

　　刘梅愣住了。

　　“你偷我的菜，我报了警，法院判了，派出所罚了，这事儿，两清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但我不会原谅你。我不是圣人，没那么大度。往后，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日子，别进我的园子。”

　　“嫂子......”刘梅眼泪又下来了，“我知道错了，往后我一定改......”

　　“你改不改，是你的事。”我说，“天不早了，回吧。”

　　刘梅哭着走了。我关了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

　　儿子说得对，我不是圣人。可我也不恨她，不值当。

　　第二天一早，我开门，门口放着一兜子鸡蛋，底下压着五十块钱。

　　鸡蛋是刘梅家的母鸡下的，我认得。

　　钱我没收，鸡蛋也没收，原样放回她家门口。

　　那之后，王大强路过我家菜园，真就绕道走。

　　有一次我在园子口摘菜，远远看见他，他低着头，贴着对面墙根，走得飞快。

　　我重新收拾园子：买了两捆竹竿，花了八十块钱，把篱笆加高到一米五；又花十块钱买了块塑料牌，红底白字，挂在园子口，“已打药，七天内勿摘”。

　　九月底，村里开普法宣传会。

　　镇司法所的李所长拿我家这个案子当典型，讲了小半个钟头。

　　“......偷东西出的事，不能讹主人；农户打药要守规矩，该挂牌挂牌，该间隔间隔。”

　　院子里坐了五十多号人，静悄悄的，没一个人说话。

　　散会的时候，李所长特意叫住我：“大姐，以后有事，先找法律，别怕。”

　　我点点头：“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张婶挎着我的胳膊，小声说：“秀莲，你这次给咱村都出了口气。”

　　走到巷子口，我看见王大强正蹲在自家门口。

　　他看见我，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贴到了墙根上。

　　我没看他，从他门口走过去，脚步不快，也没停。

　　身后是刘梅压低了的声音：“你咋不吭声？”

　　王大强没说话。

　　那天晚上，陈浩打电话回来，笑着问：“妈，那两口子还惹你不？”

　　我蹲在辣椒架底下，摘了满满一篮子辣椒。

　　夕阳照上来，辣椒红得发亮。

　　“他们现在看见我的园子，都绕道走。”

　　“那你以后还种菜不？”

　　“种。”我说，“这园子里的菜，我想给谁吃，给谁吃。”

　　我五十二了。

　　这辈子我就认一个理——

　　我不占别人的便宜。

　　谁也别想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