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苗

　　试种的那块地在溪边一小片缓坡上，四四方方，边上拿石头圈出了界。发芽是十几天前的事，那之後没人天天去看，只是路过时瞄一眼。妇人这天早上是专程去的，带了个半大孩子想教她认苗。走近了才发现不对——靠溪这头的一排，齐齐矮了一截，叶子啃得只剩杆，断口参差不齐，不像风吹雨打，倒像是被什麽啃过。她蹲下来看了半天，扒开周围的土，找到几个浅浅的蹄印，不大，成双成对，看不出是什麽兽。「昨天没这样。」她起身时嘀咕了一句，也不确定是说给谁听。孩子蹲在旁边数了数：「这边六棵，那边四棵，别的都好好的。」妇人又看了一圈，剩下的三面没什麽异常，只有靠溪这排受了损。她琢磨了一会，猜测夜里有什麽小兽从溪那边过来，专挑了这一溜下嘴，别处反倒没动。至於是什麽兽、还会不会再来，她说不上来。消息传到营地里，议论了几句，说法不一。有人说可能是兔子一类的东西，也有人说兴许是别的，反正没人亲眼见过。老猎手听说後过去看了看那几个脚印，蹲下摸了摸边缘的土，只说印子浅，人踩过去的土都比这深，那兽不算重。至於是什麽，他也没说准话。「要不要圈起来？」那孩子问。「拿什麽圈。」妇人想了想，「藤条倒是有，就是这点苗，值不值当费那个工夫，我也说不好。」旁边有人提议乾脆换个没有兽迹的地方重新试一小块，这块留着看它自己能不能缓过来。也有人觉得没必要，这才啃了一小截，说不定过几天又长回来了，何必折腾。两边都有道理，一时没人拍板，也没谁觉得非要立刻拍板不可。妇人最後只把那几棵被啃的做了个记号，决定过几天再看看情况，剩下没受损的照旧等着。姜雨轩那天没去看那块地，是後来听人随口提起的，听完也没说什麽，只问了一句离溪多近，得到答案後便没再问下去。倒是那孩子後来又去了两趟，蹲在原地看了很久，也没再看见什麽蹄印，只是那几棵矮下去的苗确实没再长高，也没枯死，就那麽矮矮地杵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