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旧怨

　　离开牧远那处火堆後，姜雨轩又走了两三处聚集点，陆续碰见了几个依稀相熟的面孔——有的一眼认出他，寒暄几句便各自散去；也有的仍旧记忆模糊，只当他是个面善的陌生人，客气地应答两句。转过一片稍高的坡地时，他看见一个蹲在地上、正整理着几块兽皮的女子。姜雨轩的脚步顿住了。那张脸，他记得很清楚——不是因为熟稔，而是因为那件事，这麽多年过去，他也一直没能彻底放下。女子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姜雨轩脸上，神情先是一怔，随即冷了下来。「阿雨。」她开口，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阿禾。」姜雨轩应道。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姜雨轩想起的，是屠巫剑那场劫难里，阿禾的丈夫是他当年安排断後的一支小队里的人，最终没能撤下来。这麽多年，他不知道阿禾究竟是怎麽看待那件事的——他从未问过，阿禾也从未提过。「你还好吗？」姜雨轩最终问道，这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阿禾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我记得，」她缓缓道，「是你派他去断後的。」姜雨轩没有回避这句话：「是我。」「我这几天一直在想，」阿禾的声音仍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他能听出来的颤意，「要是再见到你，我会说什麽。」「想好了吗？」姜雨轩问。阿禾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想好。」她低下头，重新拿起手里的兽皮，「那时候我恨过你，恨了很久。後来人也死了很多年了，恨着恨着，也就没那麽恨了。可现在……」她顿住，似乎自己也说不清楚，「现在又看见你这张脸，那些恨，又冒出来一点。」姜雨轩没有替自己辩解，也没有道歉——他知道，此刻无论说什麽，都显得轻飘飘的。当年那个决定，他自己也想过无数遍，换作再来一次，他未必会做不同的选择，这一点，他不打算骗她，也不打算骗自己。「我不知道该说什麽，」他最终只说了这麽一句，「但我没忘过这件事。」阿禾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复杂，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低头，继续整理手里的兽皮，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这场对话，先搁置下去。姜雨轩又站了片刻，终究没有再说什麽，转身离开。走出老远，他回头望了一眼。阿禾仍旧蹲在原处，低头忙着手里的活计，没有再看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