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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亲书是周监正亲手写的。
父亲气得手直抖,最后还是按了手印。
他大概觉得,一个活不过开春的女儿,断了也就断了。
嫡母在旁边小声嘀咕:“白养了这么多年。”
我没回头。
我回沈家,只拿了两样东西。
我娘的牌位,还有青杏的身契。
偏院的佛堂里,牌位上又落了一层灰。
我用袖子擦干净,抱进怀里。
“娘,我带你走。”
周监正在钦天监后头给我收拾了一间屋子。
夜里,他拿来一个旧木匣,说是我娘当年寄放在他这儿的。
匣子里只有一封信,纸已经发黄了。
“宁儿,签可以替人摇,命不能替人活。”
“若有一日他们逼你,你就走,走得越远越好。”
我捧着那封信,哭得喘不上气。
周监正叹了口气。
“你娘那道劫,是你爹跪着求她换的。”
“他说只要她肯换,就抬她做平妻。”
“她换了,你爹转头就娶了现在的夫人。”
我攥皱了信纸。
原来上辈子我走过的每一步,我娘都走过。
谢珩那边,一直没回国公府。
后来青杏告诉我,他把长姐身边的丫鬟翠浓拎进了柴房。
不到一个时辰,翠浓就全招了。
布偶上的字,是长姐照着我的字帖一笔一笔描的。
连扎在布偶上的银针,都是从长姐的妆奁里拿的。
那天夜里,下起了雪。
我咳得睡不着,推开窗,看见谢珩站在院门外。
他没撑伞,肩上落了厚厚一层雪。
“沈宁,我的梦全了。”
他的嗓子哑得不像话。
“我梦见你流了一夜的血,床褥都是红的,你攥着被角,一声都没喊。”
“上辈子,我们是不是有过一个孩子?”
我扶着窗框,看着他。
“有过。”
“你逼我换劫那天,我刚诊出喜脉,我想告诉你的。”
“你说,这是我欠她的。”
谢珩的身子晃了一下,膝盖一软,直直跪进了雪里。
“是我错了。”
“沈宁,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
我看着他膝下的雪一点点化开。
“世子,跪雪地的滋味,好受吗?”
“我上辈子跪的那一夜,可比今天冷多了。”
我关上了窗。
他在外头跪到了天亮。
我在屋里咳了一夜,帕子换了一条又一条。
天亮时,青杏端着水进来,铜盆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低头一看,吐出来的血已经发黑了。
周监正替我把了脉,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别过了脸。
“孩子,怕是撑不到开春了。”
“最多,还有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