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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摇晃了三十六个小时,终于停在西北的荒城。
风裹挟着黄沙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我提着简单的行李箱,拖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走下站台。
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铁轨,将京市的一切彻底抛在脑后。
我在镇上租了一间平房,把父亲的骨灰葬在屋后的胡杨林里。
跪在黄土前,我轻轻抚摸着粗糙的墓碑。
脑海里忽然闪过十八岁那年,父亲刚去世的那天。
顾宴洲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我身侧。
他伸手替我擦去眼泪,语气温柔又郑重。
“阿雪别怕,以后有我在,顾家就是你的家。”
那时的他,端方守礼,像一块温润的玉,给了我无尽的底气。
可后来我才明白,君子的承诺,是对所有弱者一视同仁。
他对我的好,同样也能分毫不差地给余念念。
安顿好后,我接到了顾伯伯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和心疼。
“小雪,你流产的事,保姆都告诉我们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顾伯伯,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觉得很轻松。”
顾伯伯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那个混账东西……昨晚在你的房间里站了一整夜。”
“他看到了监控,把余念念送去了警局,以侮辱过世军人的名义。”
“现在退了所有的工作,去西北找你了。”
“小雪阿,如果那小子烦到你了,顾伯伯永远会给你做主。”
我垂下眼帘,看着地上被风吹动的落叶。
心里只有一汪死水般的平静。
他总是这样,连犯错和弥补都来的恰好到处。
及时认错,及时弥补,我就该原谅吗?
可我的孩子没了,父亲的骨灰洒了,这一切又能拿什么弥补?
挂断电话,我转身走进了镇上的希望小学。
这里的条件很艰苦,孩子们看到我来,眼睛里全是对知识的渴望。
我留在这里做了支教老师,每天备课、上课。
西北的日子很慢,慢到我几乎快要忘记顾宴洲这个名字。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我在校门口看到了他。
他身姿笔挺地站在夕阳下,眉目第一次弥漫了我看不懂的情意。
“阿雪,我来接你回家。”
我停下脚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平静地看着他。
“顾宴洲,顾伯伯应该把退婚书交给你了。”
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字我没签,顾家认定的儿媳妇只有你一个。”
他走上前,将一个保温盒轻轻放在我旁边的石桌上。
“你身体刚受过创伤,西北风大,别忘了喝点热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