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在海城找到了一份新工作。

　　工资不算高，但不用再围着任何人的行程转。

　　每天早上，我坐公交穿过跨海大桥。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点咸味，吹得人终于能清醒一些。

　　刚开始的一个月，我常常在半夜惊醒。

　　梦见包厢里那通电话。

　　梦见安安问我是不是要抢走她的妈妈。

　　梦见陆少宁那一巴掌。

　　醒来时，房间里很黑，只有窗外一点模糊的路灯。

　　从前我一做噩梦，周语眠会把我搂进怀里。

　　她说：

　　“别怕，我在。”

　　可后来我才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也会对另一个家里的人说。

　　慢慢地，我开始学着一个人生活。

　　一个人去医院复查脚伤，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把旧衣服扔掉。

　　某个周末，我把陆少宁送我的围巾装进纸袋，放进了楼下旧物回收箱。

　　手松开的那一刻，心口还是疼了一下。

　　但我没有再拿回来。

　　两个月后，周语眠还是找到了我。

　　那天我下班，刚走出公司大楼，就看见她站在路灯下。

　　她瘦了很多。

　　看见我时，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沉川。”

　　我停下脚步。

　　海城的风吹过来，我忽然发现，再听见她的声音，我已经不会像从前那样心跳加快。

　　只觉得很远。

　　像隔着一段再也走不回去的旧时光。

　　周语眠朝我走近，声音沙哑：

　　“我找了你很久。”

　　我看着她。

　　“找我做什么？”

　　她喉结动了动。

　　“那天安安找到了。”

　　“我知道。”

　　“是我们误会你了。”

　　我笑了笑。

　　“所以呢？”

　　这三个字让她僵在原地。

　　她似乎准备了很多话。

　　道歉，解释，悔恨。

　　可真正站到我面前，却一个字都说不顺。

　　“沉川，我错了。”

　　她眼睛发红。

　　“我不该骗你，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段关系里。”

　　“更不该在孩子不见的时候那样说你。”

　　我安静地听着。

　　等她说完，才开口：

　　“周语眠，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没有等你们回来吗？”

　　她抬头看我。

　　“因为我忽然明白，我再留下去，只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一个根本不会选我的人。”

　　“你不是不会爱人。”

　　“你只是没有把那份爱给我。”

　　周语眠脸色发白。

　　“不是的。”

　　我轻声打断她：

　　“是。”

　　“你陪安安长大，记得他发烧，记得孩子爱吃什么。”

　　“而我穿着西服摔倒的时候，你让我自己打车。”

　　我看着她，眼眶发酸，却没有再哭。

　　“周语眠，八年太长了。”

　　“我不想再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