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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审姜扶莺那日,京中去了许多人。
我没有去。
可供词一页页送到我面前。
姜扶莺起初不认。
直到刑部把她兄长当年用药的军册摆出来,她才终于松口。
她说,她一开始只是想让谢玄璟多疼她。
她怕他娶我后,便再也不能日日陪她。
于是她在香里下乌兰草。
分量很轻,不会立刻死人,只会让谢玄璟夜里寒痛、白日虚弱。
每次他毒发,她便哭着守在床边。
久而久之,谢玄璟就离不开她了。
刑部主事问她:
「你可知靖安侯会因此丧命?」
她哭着答:
「他不会死的,崔云姝会救他。」
看到这句供词时,我手指停了很久。
春桃在旁边气得发抖。
「她怎么敢!」
我合上供词。
「她当然敢。」
因为所有人都教会她,崔云姝会救。
我会救谢玄璟,会救侯府,会救姜扶莺闯下的祸。
我像一味永远取不尽的药。
只要他们开口,我就该被熬进碗里。
萧既白坐在窗边喝药,听完后放下药盏。
「她不会死得太快。」
我看向他。
他声音淡淡:
「皇后要用她的供词,查北境军中旧账。谢玄璟的私印不是第一次乱用。」
我心口一动。
「你怎么知道?」
萧既白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封旧信。
纸页边缘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这是你父亲临终前托人送出的血书,辗转到了西苑。我前世拿到它时,你已经不在了。」
我接过信。
上面的字迹我认得。
父亲写得很乱,血迹浸透纸背。
「药断非天灾,谢氏私令改道。云姝,勿嫁。」
最后三个字,像一只手从前世伸出来,狠狠攥住我的心。
勿嫁。
父亲死前,还在替我挡这桩婚。
可我上一世还是嫁了。
我捧着那封信,眼泪终于落下来。
萧既白没有劝。
他只是把药盏推远,低声道:
「哭吧。」
我哭得很安静。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滴滴砸在袖口。
他坐在我身旁,替我挡住窗缝里吹进来的风。
许久后,我擦干眼泪。
「这封信,我要交给皇后。」
萧既白点头。
「我陪你。」
我看着他。
「你前世为什么没早些给我?」
他垂下眼。
「我到得太晚。」
半晌,他又低声补了一句:
「这一世,我不想再晚。」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重。
我握紧那封血书。
谢玄璟害死我父亲。
姜扶莺偷了救命药。
侯府拿我的血续他们的荣华。
这一笔账,终于该写到金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