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个月后。

　　深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我回了一趟老家。

　　村长在电话里告诉我，陆大明中风了。

　　那天在县城闹完，他淋了半宿的雨。

　　急火攻心加上受了风寒，直接倒在了街头。

　　被好心人送回村里后，就彻底瘫痪了。

　　半身不遂，口眼歪斜。

　　王寡妇不仅没回去照顾他，

　　还连夜找人把家里的液晶电视、冰箱全拉走卖了。

　　甚至连陆大明藏在床底下的两千块钱棺材本都没放过。

　　我推开院子那扇破败的木门。

　　院子里长满了枯草，

　　那堆我曾经徒手清理过的垃圾又堆了起来。

　　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推开正屋的门，屋里阴冷得像个冰窖。

　　陆大明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

　　身上盖着一床发黑的破棉被。

　　听到动静，他费力地转过头。

　　看到是我，他浑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射出光芒。

　　“啊……啊……”

　　他歪着嘴，口水顺着下巴流进脏兮兮的衣领里。

　　他拼命伸出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想要抓我的衣角。

　　我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冷冷地看着他。

　　没有一丝同情，也没有一丝怜悯。

　　“我不是来照顾你的。”

　　我绕过他，走到屋角的旧衣柜前。

　　打开最底下的抽屉，拿出了一个生锈的铁盒。

　　那里装着我妈的遗照，和我小时候的日记。

　　这是这个家里，唯一属于我的东西。

　　陆大明看着我的动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呜咽声，像一只被丢弃的破风箱。

　　他拼命捶打着床板。

　　眼泪混着口水流了满脸。

　　他在求我。

　　求我留下来，求我别抛弃他。

　　我把铁盒装进背包，拉上拉链。

　　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你不是说，就算我死在外面，

　　你也不会管我吗？”

　　“现在，这句话还给你。”

　　陆大明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他拼命摇着头，手指抠着床板，

　　指甲都劈裂了，渗出了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