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婚后第一年,陆家没有催我生孩子。
也没有人问我什么时候能让谢家的香火延续到陆家。
陆淮只在院子里搭了一个小灶台。
冬天烧炕,夏天熬茶。
他有时去镇上做木工,我便替他整理账本。
日子不算富裕,却安稳得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
村里人后来不再叫我“克夫”。
他们说我命硬,先后让两个男人为我争得难堪。
我听见时,只觉得可笑。
真正让我难堪的,从来不是命。
是那些把我的等待当成理所当然的人。
谢家入族宴之后,苏晚宁最终还是留在了谢家。
她有了孩子,也有了族谱上的身份。
但谢沉始终没有再给她正式婚帖。
听说他后来把我那间偏屋重新锁了起来。
里面还放着那件被改过的红嫁衣。
苏晚宁曾经问过他:
“你既然不娶我,为什么还不肯把这件衣服烧掉?”
谢沉只说:
“那是初棠的。”
苏晚宁笑了。
“她已经不是你的了。”
谢沉没有回答。
这句话,或许是他这一生第一次真正听懂。
至于我的父母,他们来过陆家两次。
第一次,母亲站在门外,想让我回去看看。
我没有让她进门。
第二次,父亲带来了那床重新缝好的红喜被。
他说:
“这是我们重新给你做的。”
“这次没有人会拿去给别人。”
我接过被子,却没有答应回许家。
“东西我收下。”
“但我还没有准备好原谅你们。”
父亲点头。
“我们知道。”
他没有再逼我。
这一次,他们终于学会了等。
可我不再需要他们的等待来证明自己重要。
又一年冬至,陆淮早早将炕烧热。
我坐在灶边,看他把新的合婚香插进祖火旁。
我问:“今年还要烧吗?”
“烧。”
“不是已经成亲了吗?”
“想让祖宗知道,我们过得很好。”
我笑着接过火折子。
“那今年我来点。”
陆淮将火折子交到我手里。
火星落下,香头很快亮起来。
白烟升起,没有人跪在旁边等它是否会熄灭。
没有人替我解释香火的意思。
也没有人把我的名字换成另一个女人。
我看着那缕烟,忽然想起六年前的自己。
那个女孩站在谢家祠堂外,抱着一件红嫁衣,等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明年。
她以为只要足够懂事、足够能等,就能换来一个丈夫。
后来我才知道。
真正的婚事,不需要一个女人先烧掉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