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册子捞上来的时候,封皮上全是泥。
温叙没再扔,也没再翻,用塑料袋一裹,塞给了助理
:"送去鉴定。纸、墨、手印,全部查。"
老太太看着他:"你还是不信。"
"奶奶,我信证据。"温叙说。
"有人想看温家的笑话,做了这么个局,时间还卡得这么准,我得知道是谁。"
他谁都怀疑。
怀疑二婶,怀疑投资方,怀疑刚被他开掉的厂长。
唯独怀疑不到一只兔子头上。
中午,鉴定结果出来了。
纸是一百年前的桑皮纸,手印和温太爷留在老药方上的指纹对得上。
最后几页的墨迹,化验不出成分。
报告上只写了一行备注:含未知植物香气,近似桂花。
助理念完,客厅里一片安静。
二婶端茶的手在抖,茶水洒了半杯。再也没人说那后半句是编的了。
这时,温叙的手机响了,是县医院打来的视频电话。
屏幕里,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腰上绑着护具,嗓门还跟中秋那天一样大:
"听说挖出来个什么本子?拿过来我瞧瞧。"
温叙把册子翻到那一页,举到镜头前。
"一九五二年夏,长孙落井,托起。"
老爷子的嗓门一下子没了。
他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我十岁那年,掉进过后院那口井里。"
"水没过头顶的时候,底下有团白乎乎的东西托着我。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吓糊涂了。"
他停了一下,嗓子哑得厉害:
"爬上来以后,我看见供桌上那只泥兔子,浑身是湿的。"
老太太别过脸,抹了一下眼角。
温叙举着手机,半天没动。
我在阁楼上翻了个身。
老头子,原来你记得。
你一直都记得。
可中秋那晚,你还是笑着说了句"早该扔了"。
比起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明明知道还跟着笑的,更让人心寒。
我以为这一回,温叙总该转过弯来了。
结果他挂了视频,第一句话是:"就算这本子是真的,验收也只剩明天下午了。"
他转头吩咐助理:"联系城南那家代工厂,他们有一批检测过关的现成样品。换上我们的标签,今晚连夜送去检测中心。"
助理脸都白了:"温总,这是造假。"
"这是救急。"温叙说,"过了这一关,我再慢慢查这本子。"
老太太一拐杖敲在他小腿上:"你太爷爷一辈子没卖过一包假药!"
温叙疼得一缩,头都没回,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入夜,一辆冷链车从城南开出来,车厢里装满了贴着温氏标签的样品。
我趴在窗台上,看着那辆车拐上了高速。
往外发的货,账本可不管真假。
何况这一车,从里到外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