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五十年前,爷爷的师父穿着它唱完最后一场戏,此后再没有人敢碰。
因为顾家的规矩,只有能唱出祖师腔的人,才有资格穿上它。
我将蟒袍披在身上,一颗颗扣紧。
周会长笑得更大声。
“一个哑巴也敢穿顾家祖衣?”
“顾老爷子,你们还不拦她?她这是要把顾家祖宗最后一点脸也丢光!”
爷爷却没有动。
他看着我整理水袖的动作,眼神逐渐变了。
我从未在顾家学过完整的身段,可我抬手、系带、正冠,每一个动作都像练过千万遍。
奶奶也发现了不对。
她扶着爷爷站起来,嘴唇颤抖,却没有再叫我下台。
我甩开水袖,卷起掉在地上的鼓槌。
台下的嘲笑仍在继续,所有人都等着看那个连话都不会说的顾家继承人,如何在全国观众面前出丑。
我闭上眼,压下喉咙里翻涌的疼痛。
十二年前,班主也曾让我穿过一件红衣。
他说,只要我还能唱,就得为他唱到死。
十二年后,爷爷奶奶却告诉我,即使我永远不开口,他们也会养我一辈子。
今天,我愿意为顾家开口。
我手腕一转,水袖卷着鼓槌重重落下。
第一声鼓响,戏楼里所有熄灭的旧灯轰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