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一个星期以后，苏婷发了条朋友圈。

　　照片是一条脏兮兮的流浪狗，躺在路边。

　　配文是："路边捡到的，好像已经没了。好可怜。"

　　陈越在下面评论："我来处理。"

　　我当时看到这条，还没多想。

　　觉得一个男人，埋条狗，不算什么大事。

　　直到三天后的早上。

　　我出门买菜，路过小区门口。

　　看见陈越的车停在路边。

　　他后备箱打开着，里面有一把铁锹、一捆塑料布，还有一双沾满泥的胶鞋。

　　他看见我来了，赶紧关上后备箱。

　　"你在这干嘛？"

　　"没事，扔点东西。"

　　我看了他一眼。

　　他手上全是泥，指甲缝里黑乎乎的。

　　"你挖坑了？"

　　"嗯，苏婷捡了条流浪狗，死了，怪可怜的。"

　　"她说埋在野外不好，正好你爸那块墓地空着，埋在一起算伴伴。"

　　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就是你爸那块墓地啊。"

　　"苏婷说那块地风水好，狗埋那里安心。"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我没吭声。

　　因为我爸根本没买过墓地。

　　我爸三年前就走了，骨灰撒在了海里。

　　陈越嘴里的"你爸那块墓地"，其实是公公的。

　　公公生前买了那块墓地，陈越知道有这回事，但从没问过是谁的。

　　他以为是我家买的，给我爸留的。

　　下葬那天他没来，碑上刻的什么字他都没看过。

　　他不知道公公已经埋进去了——因为他压根没来过。

　　我没拆穿他。

　　因为他的胶鞋上沾的不是普通的沙土。

　　是那种红褐色的、黏黏的泥。

　　那是我公公墓地里特有的土。

　　我见过，下葬那天，我亲手摸过。

　　那种土黏手，颜色发红，跟河边的黄沙完全不一样。

　　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没敢往下想。

　　因为那个念头太缺德了，缺德到我都不敢往那个方向猜。

　　但第二天，我还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