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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下令重审临江旧案时,封王的红绸还挂在忠烈台上。礼部的人刚想去撤,我抬手拦住。
“不必撤,正好让大家看清,这场封王是怎么来的。”
那枚还没挂到陆衡身上的新王印,被司礼太监原样放回匣中。方才人人催我快些落印,现在连匣盖合上的声音都格外清楚。
史官先在众目睽睽下划掉“大义灭亲”四个字。接着,工匠重新架起梯子,一凿一凿,把镇关碑背面的“通敌”磨平。
十五年前被削掉的沈昭二字,也重新刻回忠烈碑第一列。
那名白发老妇人站在碑下,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她丈夫许老兵扶住她,低声说:“别哭,我名字也回来了。”
老妇人却忽然想起什么,从地上捡起柳婉容先前扔给她的那袋银子,一步一步走回去,放在她脚边。
“这个你自己留着吧。我男人没死,也不是叛军。我们家不欠侯府这点封口钱。”
柳婉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说不出那句“为你好”。
三千旧军的名字,一笔一笔重新入册。那个报名木牌被陆承安踩断的少年,也重新领到了一块新的。
兵部尚书亲自递给他:“你若还想从军,按本事考。你爹的罪,不记你头上。”
少年红着眼接过,却先回头看了眼父亲。许老兵笑了一声:“去吧,这次没人能说你是叛军的儿子。”
陆衡听见这句话,终于彻底垮了。
皇帝当场褫夺他的侯爵,撤去一切军职,交大理寺重审闭城、伪报军情与私押旧军之罪。
他被摘掉侯冠时,还想朝我走:“宁宁,爹知道错了。爹这些年也不好过,你给爹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没有动:“十五年前,娘给过你一整夜。她在城外喊到嗓子出血,你一次都没开门。”
陆衡的脸一下灰了。柳婉容也慌了,急忙解下腰间玉扣递给我。
“这个还你,我不要了。侯府那些东西,我都能还。”
我没有接,只让内务官一件件登记。娘的嫁妆、旧甲、封赏、田契,凡是被他们拿走的,全部归还原主名下。
柳婉容的诰命随之被收回。她没有参与下关门令,朝廷没有把她按论罪,却要追究冒领军功、侵占将军遗物和伪造临终托付。
至于陆承安,他十二岁时不知情,没人拿十五年前的罪压他。可今日,他亲笔认领了不属于自己的军功。
世子封号被夺,军中虚职全部撤销。陆承安站在原地很久,最后只问陆衡一句:“爹,我这些年天天拿这件事炫耀,你一次都没想过告诉我真话?”
陆衡张了张嘴,却再说不出“为了你好”。
御前侍卫押他下台时,正好从新刻好的忠烈碑前经过。他抬头就能看见我娘的名字。
十五年前,他关门,不肯让她回来。十五年后,牢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